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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从文传:神魔之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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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11-9 作者:凌宇 点击:24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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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从文专题

寒冬腊月,朔风一阵紧似一阵,吹得山间林木呜呜地吼。枝上的积雪不时被抖落下来,溅起一团团白雪。天气奇冷,层云阴沉沉压在山头上,遍地积雪毫无退却意思,仿佛正等着它的下一批伙伴的到来。山野一片清寂,路上少有行人,只有一些鸟雀,在雪地上跳来跳去觅食。

此刻,在凤凰通往芷江的山道上,有几个人正在赶路。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挑行李的脚夫,中间两个轿夫抬着一顶坐人轿子,后面跟着一个背包袱的年轻人。这年轻人依据雪地行军经验,脚上包着棕衣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步履蹒跚。他就是沈从文。前面轿子里坐着的,是他的七舅娘。他们正一路作伴,从凤凰过芷江去。

蓬松的积雪已抹平了山路的崎岖,表面看来,仿佛银装玉砌,一线平坦。可是,路表下面,却潜伏了种种危机。山道一会儿从小溪堤面过,一会儿擦着深壑边走,行路人稍一疏忽,便会跌得人仰马翻,轻者受伤,重者送命。有时明明是平路了,也会猛不知一脚踩空,跌入陷坑。即便不擦破皮肉,也会弄得人狼狈不堪。

一行人正走着,前面的忽听后面“唉呀”一声,接着便传来沈从文大声呼救声音。那脚夫赶紧卸下行李,拿扁担向后跑去。只见沈从文已滑入一个丈余深的大坑,虽在努力向上攀援,却因脚底打滑,怎么也爬不上来。那脚夫一面让他抓住扁担,用力将他拉上来,一面笑笑地说:“沈家少爷,走路眼睛莫打野,心思要放到脚杆上,看景致以后有机会!”

其实,沈从文何尝有心思看雪景,此时他心里正像这远近积雪山野,一片茫茫。

自沅陵留守处撤销,自己被遣散回家,差不多又有了半年。家里的景况同两年前出门当兵时相比,更觉艰难。父亲仍然没有回家,哥哥北上也还没有回来。田产已经典光,家里正坐吃山空。母亲成天在愁云里转,不得已对外放出口风,看有什么合适人家,愿意将家里的房子买去。年龄大了两岁,沈从文较前懂事了点,明白了母亲的苦处。他自然不能再像早先在家那样,成天到外面去野,也不能闲着在家里呆下去。他感到心烦,得想法找点事做,继续到世界上去谋求生存。

军队里已不能再去。熟悉的人,一个一个相继死去,一切来得那样平常,又那样触目惊心。虽然他们业已躺在黄土下面,可留在沈从文心中的影像,再也无从抹去。——堂兄沈万林教给他的那份作人要自强的勇气,连同凡事学会忍耐的脾性,一齐揉进了他的生命;军法长肖选青和秘书文颐真,恰似为他生命发展的两面作出的安排。尤其是文颐真那样一个文弱书生,被卷入到这世界一小角隅的战乱中来,其生命行为与环境的不协调处,真正令人感慨。仿佛冥冥中真有一位神灵,在预为安排这一切。文颐真在沈从文生活中的突然出现与消逝,恰似专为点醒沈从文沉睡的理性而来,又仿佛为沈从文理性的完全苏醒还有一段路要走匆匆而去。——他只觉得人生有点稀奇,有点神秘,让人眼目迷乱。他无法弄清各种事变的前因后果,“一切都是命,万事不由人”。湘西老辈人用以解释人生变故的话语,此时正苍凉地爬上他的心头。

家里呆不住,先前所在的军队已名实俱亡,沈从文只能另谋生路。他这次随七舅娘到芷江去,就为的是寻找机会。芷江是湘川黔边境的重要通道,机会自然较多,加上沈从文又有一些亲戚在芷江,凡事可得他们照顾。

四天后,一行人到了芷江。沈从文暂住在刚从县长任上下来的五舅家里。

不久,机会果然来了。这位五舅担任了芷江警察所长,由他安排,沈从文在警察所里作了一名办事员。办事处设在旧县衙内,沈从文的职责是每天抄写违警处罚的条子。旧县衙旁边是关押犯人的典狱署,每天晚上,狱中老犯人殴打新犯人的呼喊声清晰可闻。警察所也有一些抓来暂时未曾发落的小偷寄监在那里,每逢黄昏收监点名时,沈从文照例跟在一名巡官后面,一手捧着点名册,一手提盏马灯,去典狱署清点这边寄监的人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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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来说两句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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